黎萍:23年,我在改革年华里成长

发布时间:2018-12-27 20:30:00|  来源:中国硒都网

  【编者按】黎萍,23岁,花信年华。一个从湖北恩施龙凤镇龙马村青堡走出去的优秀女大学生,今年华中师范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以湖北省第八名、武汉市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取武汉市选调生,供职于江汉区政府。

  她说,改革开放40周年,我没有全部经历,但是,我的23年见证了家乡的巨大变化。她用细腻而又柔情的文字记录自己《23年,一个湖北女孩的成长史》,图文充满了对父辈的崇爱、对老师的尊敬、对社会的感恩、对家乡蝶变的喜悦。

23年,一个湖北女孩的成长史

  爷爷年轻时是挑夫,后来又是公社的铁匠,下了一辈子苦力的爷爷常说,我和弟弟生的时代好,现在的生活多么幸福啊!

  95年我在恩施最北的山区出生,二十三年来亲历着恩施最北一角在改革开放中的蝶变——改革开放的春风从东到西、自南向北吹来,到恩施最北边的山区里更加润物无声,但又轰轰烈烈。


作者家乡,龙凤镇龙马村青堡。

1996年,1岁

  爸妈为了给我断奶,妈妈躲在亲戚家,爸爸给我找了一堆好玩意儿:邻居大人们用废了的打火机。

  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从此我便吃上了全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吃到的大米粥。

1997年,2岁

  我和其他小孩子都被背到对面山坡上的那户人家,下乡打疫苗的医生来了。

  其他孩子都在哭,我也哭。哭累了就睡着了,他们趁我睡着就把针给打了。

1998年,3岁

  我得了严重的痢疾,爸爸半夜打着火把、抱着我四处求医。

  某个晚上借住在医院旁边的远房亲戚家里,我拉了一床单。爸爸清早给亲戚很不好意思地致歉,然后背着我去医院打针。

  打针的是我的一个长辈,我耷拉着脑袋,在针头即将扎进屁股的时候骂了人生第一句脏话。

1999年,4岁

  恩施城里开始搞大建设,爷爷开始到叔叔的工地上打工。

  没有工做的时候,爷爷就回来,带着很多旧衣服和本子,以及我尤其喜欢的果冻和罐头。

  爷爷每次出门都在清早,然后朝我房里喊一声:“云芳,我走了啊!”我就在被窝里开始掉眼泪。

2000年,5岁

  到爷爷老家的亲戚家拜年,在他们镇子上我买了人生第一件玩具:一把装了电池就可以唔啦哇啦叫的玩具枪。

  在家里的电连5瓦的电灯泡都带不起的时候,那是我最宝贝的一个物件,最后忍不住亲手拆了它。被打得很惨。

  还有一次被揍得也很惨:家里唯一一个皮包里装的是爸爸种植烤烟的一些收据,包括一张可以换差不多500块钱的凭据。

  我为了“耍二”背皮包,把那些凭据都弄丢了。爸爸给了我一顿好打,惨到邻居祖母都来拉劝了。

  爸爸说很后悔那次打我那么狠,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太在意那500块钱了。

2001年,6岁

  上第一所学校。

  在原生产大队的粮仓改建的学校:一间漏雨的教室,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四个年级,三十多个学生。

  老师敲完铜铃走进教室上课,一个年级讲一个知识点,布置几道题目,再讲下一个年级。

  不到半年,那所学校要合并到离我家十多里山地的村中心学校,我终止了求学,因为发育迟缓的我还无法独自一人走完那么远且险的山路。

  从此就在忽闪忽闪的5瓦电灯泡下画图画。

  那段山路的确很险,全村人出动义务工修山路,男女老少一起扛钢管引自来水,但水都一直没有引来,钢管也被人偷完卖光。

2002年,7岁

  爸爸扛着他亲自给我做的木课桌,送我到村中心小学正儿八经地就读。每天来去30里山路,风雨无阻。

  学杂费90多块,但一次付不清,得靠亲戚老师打包票,才能欠费上学。

  早上六点钟起床,吃个油炒饭,揣着5毛零花钱,中午买个麻辣片或者棒棒糖,放学了再往家里跑,跑得快一点才能吃上热饭。

  我心里暗暗发誓,要多识一些字,因为我们家糊墙的报纸上,我只能看懂图片;因为舅舅从深圳寄回来的几页纸书信,爸爸还要请来村干部帮忙念。

  舅舅在信里说“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去拼去闯。”那个“闯”字几个人看了才猜出来。

  我想要和我舅舅一样。于是上学第一年就被评为“红花少年”,得到了人生第一张奖状。

2003年,8岁

  叔叔家里用旧了的彩色电视卖给了我家,那时尤其觉得稀奇。

  为了追赶《动画城》,每天下午放学的路上跑得更快了。

  我天天擦拭着电视机和木柜子,直到妈妈夸奖我之后,我觉得要再洗一下它,一块滴水的抹布糊到电视屏幕上的时候,妈妈的巴掌几乎同时落在了我脸上。


每天上学必走的险要山路。

2004年,9岁

  学校开大会,我以为是迎接镇里学校来教我们唱歌的音乐老师,但主席台上的老师突然点到我的名字,让我上台。

  我慌慌张张怕做了什么错事,谁知道是一个干部递给我一张50元的巨钞,我手里从来没有摸过那么大的钱!

  就在那前不久,家里很久没有卖猪,爸爸的床垫子下面只有5块钱了,我还想着给爸爸省下我的零花钱,那天早上死活不要,被爸爸追到半山腰上我才拿走5毛零花钱。

  那50块钱我想花又不敢花,因为那是“关爱女孩”的钱,我得带回家。于是只买了一包7块钱的洗衣粉,带着剩下的钱气喘吁吁地跑回家。

  随后,捐助我的赖叔叔和村干部对我进行了家访,爸爸妈妈特别开心,那是在村里多少人羡慕的事情啊。

2005年,10岁

  我旷了人生第一次课。

  那天清早妈妈肚子疼,爸爸轻轻打开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衣柜门。他说妈妈要生小弟弟了,然后去了隔壁生产队请来了外婆和同组的舅婆婆。

  我被关在房门外,爷爷一声不吭就在房屋外磨刀,从柴刀磨到菜刀。

  眼看上学时间要到了,我哭哭啼啼背着书包走到屋后,一咬牙我嚎哭着跑回来了。

  终于在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等待下,听到了弟弟的哭声。

  爸爸脱下我的贴身衣物,把弟弟包裹了起来。这个小生命在计划生育“生了二胎也不强制结扎”的时候加入到我们这个家庭。

  也是从那年起,上学没有了学杂费,还有补助,爸爸妈妈对两个孩子的上学费用算是松了一口气。

2006年,11岁

  舅舅从远方带回来了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还可以戴着耳机听着标准的普通话和流行的音乐。

  那时我们还时常把放不出声音的磁带拉得像蜘蛛网,拥有一个迷你的收音机是多么时髦的事情!

  最后电池没电了,我又把它拆了。

  也是那年假期,我进了县城。晕车晕得我晕死晕活的,只有身上一套可以见人的衣服。

  到了县城就换上了同岁表姐的衣服,特别漂亮,比爷爷捡回去的那些男孩子衣服好看。

  但是表姐一生气就要我脱下她的衣服,我只好又穿上还没有干透的衣服。那时我觉得做一个高山里的穷人真是糟糕透了!

2007年,12岁

  我们村的小学要合并到邻村更大的学校了,四年级读完就要转学。这意味着更远更险的山路,于是我五年级就开始住读了。

  送我去住读的那天,爸爸背着从亲戚家借来的一口漂亮的小木箱子和他亲手做的半块床板,清早和我一起走在山路上。

  爸爸走在前面,踩掉所有露水,怕露水打湿我的新衣服,怕打湿我脚下那双叔叔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鸿星尔克名牌鞋。

  但我一不小心摔进了山坡里的荆棘丛,哭得很伤心,疼是其次,更心疼我的衣服脏了。

  “我以后一定要走出大山!”我对爸爸说。

2008年,13岁

  4月6日的上学路上,遇到了中央来的领导,他们进了穷人的家门,听说家乡要大变样。

  一个月后,我参加了人生第一个演讲比赛,所有学生聚集在学校操场上,主题是“迎奥运、爱祖国”。

  我是3号选手,那天是5月12日,到我登台时大概下午2:10,我讲完下台时天突然黑压压的,狂风大作,隐隐雷声隆隆。

  我们吓得不轻。比赛结束后,老师表情凝重,告诉我们汶川发生了大地震。我们看着新闻,哭成一片。

  也是那年,我上初中,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那么深的爱国情感,自己的国家那么了不起!

  小学毕业照。

2009年,14岁

  第一次拿到困难家庭生活补助。

  学校来了许多新老师!他们刚刚大学毕业,帅气的、漂亮的,整个学校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他们带来了新的教书理念与方法、丰富多彩的课间活动。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年轻的老师作为男神女神,他们改变了我们许多。

  拿到困难学生补助的我们。

2010年,15岁

  电视上的娱乐节目越来越多,《超级女生》《快乐男声》都是我们追捧的对象。

  明星的贴纸、海报、笔记本满天飞,谁要不喜欢一个明星谁就是落伍。

  我不想追星,没那么多闲钱买那些杂志用来收藏,但还是勉为其难选了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武艺,毫无表情地把他的贴纸贴满一个笔记本,再也没有翻开。

  被年轻老师们带出去参赛是特别开心的事情,那是农村学校曾经不敢想的事情。化学的、物理的、生物的奖,我都拿到了,其中生物竞赛还是省一等奖。

2011年,16岁

  迎来了初中老师的家访。为此老师们写了一篇让我第一次为自己而感动的文章。

  在那个六月,我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恩施州最好的高中,但因家境贫寒,便选择了有许多政策优惠的本县市一中。

  这样的“降级”换来了学校给我一次免费的旅游机会:我们去了北京,看到了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走进了未名湖和清华园,走到了长城和颐和园。返程路上,游历了黄鹤楼与武汉大学。

  那时,心里关于大学的种子慢慢发芽。

2012年,17岁

  在学校文艺晚会中,自导自演的小品《凤凰快讯》一炮走红,校长和副校长在观众席互拍大腿狂笑。

  下大雪的时候,听说那位中央领导人又来到了我的家乡。

  那年过年的时候我拿到了困难学生经济补助,好几千。

2013年,18岁

  家乡的路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修路、修桥等建设慢慢铺开。

  通往我家的那条不足三米的泥巴马路听说要硬化了。

  扶贫政策越来越好,爸爸申请的房屋改造专项资金补贴,拆了旧房子,就地新建了二百多平米的小洋楼。还办起了养猪合作社,家里收入越来越多。

  但那也是不平静的一年,爸爸出车祸,爷爷骨折,我和妈妈肿瘤手术,弟弟不明原因的头痛病…但靠着合作医疗,我们花的钱报销了大部分。

2014年,19岁

  年初通过了华中师范大学的自主招生,这意味着过了一本线就可以去华师。

  高考成绩下来,我还过了华师的录取分数硬线。选择行政管理,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到家乡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九月,人生第二次来到武汉,开始了爱在华师的日子。

2015年,20岁

  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奖学金。见了许多世面:参加了喜欢的社团,做了家教兼职,做了内衣微商,综合成绩排在年级第二。

  我也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把大学过得更加精彩。

  大学期间所获荣誉证书。

2016年,21岁

  先后入选了华师“恽代英菁英学校”、湖北省“青年马克思主义者培养工程”,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些都是我此生中最重要最荣幸的选择。因为这些选择,让我有机会到江苏进行社会实践、到湖北基层政府挂职锻炼、到省委党校学习、到鄂州抗洪救灾、到西部重走长征路、到陕北寻觅红色火种……我找到了我的信仰!

  我也把我此生最重要的爱好送上网络:开通了个人原创诗歌微信公众号,开始写诗写文,写一个内心更美好的自己。

2017年,22岁

  家乡发生了大变化:家乡成了全国的扶贫试点,湖北省联投集团与政府合作,助力着家乡的扶贫开发。

  农村学校扩建,教育硬件设施也高大上,小镇建起了土苗风情商业街和生态园,农业产业化的步伐加快……乡村旅游热起来了!

  很荣幸,先后在联投集团恩施公司与恩施李八姑乡村旅游专业合作社为家乡的旅游宣传撰写文章、组织活动。

  恩施乡村旅游高潮迭起,我骄傲我能够为家乡发展贡献力量。

2018年,23岁

  从华中师范大学毕业,在武汉“百万大学生留汉”的政策吸引下,我以湖北省第八名、武汉市第二名的成绩考取了武汉市选调生,成为了一名公务员。

  工作后不久,在政务大厅的“大学生留汉”窗口不到十分钟就办理好了户籍迁入,并申请了“人才公寓”,享受着只有市场价七折的租房。

  目前在区军运会指挥部,参与筹备明年在武汉举行的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

  12月18日,在办公室与同志们一起观看了《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湿了眼眶。

  在23年的时间里,我从一个山区泥娃娃变成村里屈指可数的重点大学毕业生,也成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公务员之一,我的家乡也从一个穷山窝子变成了旅游胜地。

  虽然我们都是小人物,但国家给我们的安全感、获得感、幸福感让我们越来越有尊严、活得越来越体面。

  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感恩我们伟大的祖国,感激艰苦奋斗的人民,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机会实现梦想。在改革开放的潮流中,我们都是闪耀的浪花一朵朵,也组成了幸福的符号一串串!

  祖国的未来可期,我们共同参与!

 


美丽的龙凤镇龙马风情小镇。

 

 

 总编:朱述耀 编辑:廖康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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